自今年7月19日起，根据欧盟可持续产品生态设计法规（ESPR）第25条，在欧盟运营的大型企业已被禁止销毁未售出的服装、服饰配件及鞋类产品。中型企业自2030年7月19日起适用该禁令，微型和小型企业则获得豁免。禁令允许少量例外情形，如涉及安全风险、违法行为、不可修复的损坏或捐赠未成功等情况。

然而，这项禁令回避了一个棘手的问题：那些不能再被销毁的滞销衣物，如今该流向何方？法规本身并未明确这些产品是应被再利用、回收，还是转移到其他废物处理渠道。它限制了销毁行为，却没有建立起相应的收集网络、回收产能或市场来吸收这些物料。这恰是行业多年来避而不谈的缺口。

欧洲纺织废料中相当大比例为混纺纤维（如涤棉混纺、涤粘混纺），回收难度高、成本大。机械回收虽可粉碎纤维但无法分离混纺组分，产物价值低，通常只能用于保温材料或擦布；传统化学回收则需要单一纯化纤维原料，经济上才划算，而混纺物并不适用。较新的化学、酶法和机械分离技术虽能处理部分混纺物，但污染物、染料、涂层、氨纶等都增加工艺复杂度和成本。

企业若不能销毁库存，可选择的出路都不太理想：捐赠虽节省短期，但难以规模化，还可能冲击他国二手市场；出口往往只是把废料问题转移到别处；租赁仓库积压；或者送去回收，但实际上多为降级循环。

欧盟的回收产能存在巨大缺口。欧盟委员会2023年的影响评估估计，欧盟纺织回收产能每年仅有约70万至85万吨，且以开放循环为主。欧洲环境署也警告，缺乏收集和分拣能力可能使大量纺织废料被焚烧、填埋或出口到欧盟以外。能真正分离混纺纤维的分离技术尚未大规模应用，欧洲安装量严重不足。

现有基础设施的财政脆弱性更凸显了这一缺口：2024年10月，德国纺织品收集商Soex申请破产；2025年7月，Texaid Deutschland旗下公司也进入破产程序。这些企业并非初创回收科技公司，而是负责收集、分拣和寻找销路的基础设施主力，它们的困境说明欧洲不仅有未来回收工厂的缺口，现有体系也已不堪重负。

就算回收能力齐备，还缺需求侧问题。目前新服装、鞋类等产品并无强制性再生材料含量要求，品牌可以回收少量废料、宣传可持续成果，却仍以原始材料为主要来源。再生纤维成本往往高于原生材料，若需求侧缺乏压力，回收商的产品难有市场。欧盟在包装废物法规中已为塑料包装设定了再生含量目标，这一思路对纺织品同样适用，如为再生纺织含量设定要求、按原始材料使用量调节EPR费用，或政府采购规则给予再生纤维价格优势。法国的EPR方案已按纺织品可回收性调整费用，不过是开始。

出口禁令不是终点。若不配套建设能真正处理混纺纤维的回收技术，并制定让再生用量成为经济理性的选择的需求侧法规，这禁令只会让“禁烧”停留在纸面。欧盟需要一套完整的政策与产业闭环——收集、分拣、分离、再生以及可靠需求，才能真正走向循环纺织。

来源: Commentary: Addressing the EU’s new textile rules · 原文发布于 2026-08-19